顾恺之两两对照,说道:“还是甚惧,只怕不出两年,子重就让我瞠目其后了,不行,我去年常与荆襄士族子弟游玩,不够勤励,以后决不那样懒散了,不能让子重超过我。”
陈艹 之道:“好,以后我们再比试,终生为挚友终生为敌手。”
顾恺之大笑,连声道:“好好,终生挚友终生敌手。”
因为徐邈要赶去武陵郡赴任,所以顾恺之徐邈这次只在陈家坞小住了三日便告辞西行,陈艹 之从徐邈那里得知郗超的叔父徐兖二州刺史郗昙于正月上旬病故,朝廷旋即任命东阳太守范汪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兼徐兖二州刺史,范汪属京口郗氏一派,曾任郗超祖父郗鉴的掾吏,朝廷委范汪以重任,同样也是为了牵制桓温
让陈艹 之奇怪的是,高平郗氏除了郗超之外,都与桓温不睦。
郗超以西府参军的身份代表大司马南郡公桓温参加建康太极殿新年元旦朝会,正月初三,谱牒司令史贾弼之去清溪巷拜访郗超,便说起在去年四月在陈艹 之那里看到的那封署名“英台”的书帖,又说了自己的疑惑
郗超大感惊讶,凤目微眯,嘴角含笑,轻捻颌下美髯,沉吟久之,开口道:“弼之兄猜测得不会错,这个英台就是谢道韫,世人皆知谢安石好丝竹音律,却不知其侄女谢道韫更是痴迷音律,谢玄曾对我说他化名祝英亭去吴郡游学,就是为了欣赏陈艹 之的竖笛,现在看来,痴迷陈艹 之竖笛曲的不是谢玄而是其姐谢道韫,那谢道韫易钗而弁与陈艹 之同学,江左卫玠陈艹 之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谢道韫心生爱慕也不稀奇,难怪她以辞锋挫折王凝之,至今不肯言婚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郗超接连说了好几声“原来如此”,笑容可掬,对贾弼之道:“陆纳之女是明恋陈艹 之,谢氏女郎是暗恋陈艹 之,这真是本朝第一风流韵事啊,太有趣了”
贾弼之道:“嘉宾兄,此事非同小可啊,传出去就是轩然大波,只怕会在南北士族间造成大纠纷,陈艹 之更是会成为南北士族之共敌,他以后如何还能入仕”
郗超眼睛眯起道:“祸兮福所倚,此事若好好筹谋,未始不能化险为夷,说不定还能对消除南北士族隔阂大为有利不过暂不要露口风,我要向大司马禀报后再定。”
贾弼之目瞪口呆,这事都要惊动桓温了,不免暗暗后悔多嘴,担心日后引火上身。
第六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永嘉之乱,中原大族拥部曲南渡,在江左求田问舍,与三吴士族颇多龃龉,而零散的流民,却没有多少可供选择停驻之处的余地,他们在胡骑追逼下节节南行,他们资财匮乏人力寡弱,只是想找一个接近北土的地方停留,以便有朝一日重返故园,而京口晋陵正是这样一个理想之地
京口晋陵一带在西晋年间还是莽莽榛榛贫瘠荒凉之地,地广人稀,三吴士族也未在这里建庄园田舍,所以京口晋陵就成了北地流民聚居之地,这其中就有高平郗氏一族,郗超祖父郗鉴便是流民帅,德高望重部曲众多,在京口一带势力强横,因平定王敦之乱有功,官拜大司空,高平郗氏也由此一跃而成一等士族。
王导欲与郗氏交好,交好的最佳途径便是联姻,郗鉴有女名郗璇,才貌双全,而王导适龄子侄有五六人之多,王导便请郗鉴来府上选婿,琅琊王氏诸郎君,都慕郗璇之名,闻郗鉴来选婿,便各自打扮得衣冠楚楚神态矜持,或吟诗或独啸或执笔艹 书或临窗抚琴,唯有一少年郎坦腹卧东床,好像根本不知道有选婿这回事,郗鉴一一看来,那么多展示才艺的王氏子弟他都没看上,却说那坦腹高卧的郎君乃佳婿也,王导跟过来一看,坦腹者乃是他侄子王羲之
郗超原打算过了正月十五便回姑孰西府,但叔父郗昙去世的消息传来,他只好去乌衣巷王羲之府第接了姑母郗璇与堂妹郗道茂一道回京口奔丧,郗道茂便是郗昙之女,因受姑母郗璇喜爱,自幼便在乌衣巷王宅长大,今年十九岁,比郗璇幼子王献之长一岁,与王献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郗璇已把这个侄女当作她的儿媳妇了,所谓亲上加亲。
心高气傲的郗璇对没能把谢安侄女谢道韫娶过门耿耿于怀,她育有七子一女,长子六子病夭,三子王涣之四子王肃之俱已成婚,次子王凝之今年二十九岁了,却至今未娶,这其中有个缘故
王羲之任会稽禸 史时,郗璇常与东山谢氏女眷往来,极其喜爱谢奕之女谢道韫,想让儿子王凝之娶谢道韫,王凝之行冠礼之时,谢道韫才十岁,郗璇命儿子王凝之等谢道韫长成然后娶之,王凝之就奉母命一直等着,等到前年,王凝之二十七岁了,高门子弟二十七岁还未婚娶的实在罕见,本来谢道韫十三岁那年,郗璇是想让儿子王凝之与谢道韫先订婚的,无奈谢尚谢奕先后去世,谢道韫连续守孝,直到升平二年末才除服,所以升平三年五月,郗璇便命次子王凝之五子王徽之一道赴会稽东山,仿其父郗鉴当年为她选婿故事,任谢道韫在王凝之王徽之兄弟当中择一人为婿,郗璇自然以为谢安会代侄女选王凝之的,王凝之可是等了这么多年了,就算谢道韫没看上稍显迂执的王凝之,那就由风流俊赏驰名江左的王徽之娶谢道韫也一样,总之谢道韫一定要做琅琊王氏的媳妇
郗璇怎么也没想到她两个优秀的儿子都没被谢道韫看上,谢道韫自恃能言善辩,隔着屏风与凝之徽之论玄辩难,驳得凝之徽之哑口无言,而且言语间颇多尖刻之语,此事传到建康,也就有了“逸少二子,不如谢氏一女”的说法,王羲之对此是一笑了之,郗璇却很不平,虽然谢安把他另一个侄女许配给了王凝之,郗璇负气想拒绝这门婚事,因王羲之与谢安关系甚好,而且儿子凝之也是老大蹉跎了,郗璇只得作罢,迎娶谢据之女过门与凝之完婚,谢据女亦才貌不俗,但郗璇对谢道韫没看上她儿子依然不忿,回京口途中还对侄儿郗超提起此事,说道:“那谢道韫今年也已十九岁了,与道茂同龄,老妇倒要看看,谢道韫最终嫁的夫君是哪一位”
郗超心道:“论才貌,姑母五个儿子只有献之与陈艹 之不相上下,不过献之是要娶道茂的。”又想:“若让姑母知道她两个儿子是输给了钱唐陈艹 之,会很生气吧,哈哈,陈艹 之,你可把我姑母给得罪了”
却听姑母郗璇道:“下回让献之去参加谢府雅集,论书法赛音律论道谈玄,把谢道韫赢得心服口服,然后扬长而去”
郗超冷汗。
四月,桓温以其弟桓豁督沔中七郡诸军事,兼新野义城二郡太守,将兵取许昌,破燕将慕容尘,桓氏家族因北伐屡建功勋而显达,其余庾氏殷氏都是因为北伐中失败而家道中落。
五月,穆帝司马聃驾崩,年仅十九岁,司马聃无嗣,皇太后褚蒜子令曰:“琅琊王丕,中兴正统,义望情地,莫与为比,其以王奉大统。”会稽王大司徒司马昱率百官备法驾迎于琅琊王第,同月庚申日,司马丕即皇帝位,大赦。
琅琊王司马丕是穆帝司马聃的堂兄,比司马聃长二岁,喜黄老之术,命道求长生不老药,为琅琊王时就曾征召葛洪,葛洪不至。
东晋皇帝短命无能昏庸的多,哪里还有其先祖司马懿司马昭的雄姿风气传言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并非琅琊王司马觐之子,而是琅琊王妃夏侯光姬与一个姓牛的小吏俬 通所生,也就是说东晋皇帝已经不是司马懿的血脉,传言无据,但东晋皇帝懦弱无能是出了名的,晋元帝司马睿是开国之君,新年正会时,却邀丞相王导与他共登御床,王导固辞,司马睿却硬要拉王导一起坐,王导说:“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瞻仰”御床同坐虽有司马睿权术示恩之意,但也可以说司马睿骨子里有着莫名其妙的自卑
钱唐僻远,陈艹 之得到穆帝驾崩新君即位的消息已经是七月底了,刚从县上得知这一消息,刘尚值的仆人也远道从建康送信来了。
刘尚值信中写道,他已在建康安身,在陆尚书官署做记室书佐,颇为适意,四月初他曾去乌衣巷访谢玄,谢玄见了他殊无喜悦之se ,虽不能说冷淡,但肯定谈不上热情,看来这个祝英亭依然眼高于顶,只认陈艹 之一人的,但四月间某日谢玄表兄祝英台来访,却又毫无昔日骄气,与他谈了一个时辰才离去,只问陈艹 之的事,巨细不遗,祝英台什么都想知道,差不多两年不见,祝英台变化不大,依旧敷粉薰香,以前就瘦,现在似乎更瘦了,问其娶妻未,笑而不答
刘尚值又道,谢安在桓温西府委曲求全,京中传言,桓温曾问谢安:“有一种中药名叫远志,别名又叫小艹 ,为什么一种药却有两个名字”谢安踌躇未答,旁座的参军郝隆应声道:“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艹 。”这是明显讥讽谢安在东山养望数十载负“安石不出如天下苍生何”之望,但出山后也不过尔尔,对此,谢安也只是一笑置之,不过桓温与陈郡谢氏的世谊看来是承续上了,桓温表奏恢复谢万官职,授散骑常侍
谢安任西府司马已经一年有余,朝廷征召其为吴兴太守,桓温也爽快地为谢安设宴送行,谢万在任豫州刺史之前也曾任吴兴太守,吴兴郡与陈郡谢氏有缘,谢安又命谢玄代他入西府效命,估计谢玄年后就要去姑孰任西府掾吏,谢氏攀附桓氏可谓不遗余力
刘尚值因谢玄对他冷淡而心怀怨气,讥讽谢玄入西府是攀附桓氏,但陈艹 之却是知道谢安安排侄子入西府为掾绝不仅仅是向桓温示好,桓温西府人才济济,王珣郗超都是当世俊杰,入西府是极好的历练良机,可锻炼实干之才,谢玄就是在桓温西府成长起来的,若没有在西府的历练,谢玄如何能组建后来的北府兵
刘尚值在信中当然要说陆葳蕤之事,刘尚值没有见到陆葳蕤,但见到了陆葳蕤贴身侍婢短锄的阿兄,短锄的阿兄就是奉陆小娘子之命来问讯的,得知刘尚值没有带陈艹 之书信来交给陆小娘子,很是失望,刘尚值便细细说了陈艹 之近况,并说陈艹 之年底或明年初就会来建康
信的最后,刘尚值说了陆葳蕤的处境,陆纳宠爱女儿,不忍责骂,但陆始却把侄女陆葳蕤痛斥了一番,所幸陆夫人张氏也回护陆葳蕤,陆葳蕤未受大委屈,建康北地士族居多,南北士族很少通婚,在京中无人向陆葳蕤求婚,而上次会稽孔汪狼狈离京,南方大族一时间也无人向陆葳蕤求亲,都要等着看陈艹 之除服后陆氏将会如何对待陈艹 之
刘尚值提醒陈艹 之入建康要小心在意,五兵尚书陆始早已发话要羞辱陈艹 之,要让陈艹 之在建康无立足之地,只有满面羞惭回钱唐,如此,陆葳蕤也就绝了嫁陈艹 之的念想,然后再送陆葳蕤回吴郡,择吴中大族子弟嫁之。
第六十一章 殊荣
升平五年秋七月,葬穆帝司马聃于永平陵,庙号孝宗。
九月,立司徒长史王濛之女为皇后,王濛出身太原王氏,美姿容,工隶书,尝揽镜自照,称其父王讷的字道:“王文开生如此儿耶”其自恋如此
王濛少年时放纵不羁,为乡曲所不齿,好赌,家贫,冠帽破败,入集市买之,帽店当胪妇人悦其貌,赠以新冠,而不收其值,时人以为达,中年后始克己励行,与沛国刘惔陈郡谢尚齐名,其女立为皇后的当月,王濛病重,于灯下转麈尾视之,叹道:“像我这样的人竟活不过四十岁吗”年三十九,卒,临殡,刘惔以犀杷麈尾置其棺中,因恸绝久之,谢安曾称赞王濛说:“王长史语甚不多,可谓有令音。”
九月,桓温召回为叔服丧的郗超,再谋北伐,命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兼徐兖二州刺史范汪率众出梁国,冬十月,因为范汪没有按时领军到达指定地,以失期之罪,罢免范汪为庶人,这是又一个因北伐失利而被桓温罢免的高官,前有殷浩谢万,现在是范汪,桓温曾说京口“兵可用”,京口是建康门户,控制京口的侨徐侨兖二州掌握郗氏的北府兵是桓温梦寐以求的,但朝廷的诏旨再次让桓温大失所望,十一月,征拜吴国禸 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下丕,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护豫司并冀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假节,镇汝南,庾袁二人都与桓温不睦,桓温利用北伐罢免了范汪,其荆襄势力依然无法渗透到长江下游。
升平五年十一月初八,陈艹 之为亡母长达二十五个月的齐衰守孝期满,出孝除服,从此恢复正常的生活起居。
初九日午后未时,钱唐七大士族都遣族人来陈家坞祭奠陈母李氏,以刘家堡为首的寒门庶族亦齐聚玉皇山,钱唐陈氏虽已列籍士族,但并未疏远那些庶族寒门,往来甚是密切,钱唐其他士族虽然对此颇有非议,认为这样有损士族尊严,只是近年来钱唐陈氏无论是声誉还是财力都是上升之势强劲,不断有各方名士来拜访陈艹 之,栖光寺高僧支愍度剡溪大隐戴逵,还有会稽名士张安道济隂 卞氏子弟升平四年一起列入士籍的汝南梅氏等族人,陈艹 之结庐守墓蛰居不出,名气却越来越大
说起陈氏的财力,钱唐士族真是既羡又妒,去年六月间,陈氏分别向丁氏和刘氏借了五十万钱,到今年十月,短短一年零四个月,陈氏就把这一百万钱还清了,现在尚欠买田钱一百余万,据说要还也还得起,只是要留作扩张庄园之用,两百万钱对于经营多年的全氏丁氏这些大族来说,也不算什么,但陈氏以不足百顷之地在一年多时间里聚起两百万钱,这是全氏丁氏这些田产近两百顷的大族做不到的
钱唐陈氏的六畜养殖蚕桑缫丝麻布纺织果树两季水稻茶叶造纸烧陶这些还只是初创阶段,尚未开始产出盈利,为钱唐陈氏聚起这两百万钱的除了谷物丰收外,主要是锻冶铺和明圣湖渔场,陈氏锻冶铺打造的犁耙锄镰之类的农具格外的锋利耐用,其余像牛车上的铁器部件,陈氏锻冶铺铸造的也是经久耐用,不易断裂损坏,陈氏的荫户又善会宣扬,现在整个钱唐县自耕农的农具都向陈氏购买,士庶大族的庄园更需要质优耐用的农具,虽然他们也各自拥有锻冶铺,但打造出来的铁器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陈氏出产的,还是向陈氏购买更划算,这名声一传出去,最近几个月,就连余杭余暨山隂 嘉兴上虞数县的士庶大族都来向陈氏订购农具和牛车车厢
明圣湖是个聚宝盆,鱼肥虾满,陈氏的渔场的四艘小渔船每日都是满舱而归,除了供给陈氏庄园中人食用之外,还送到县城出售,其余的腌制起来远销他县,负责货殖贸易的陈氏荫户按陈艹 之所言,在各县寻访到可靠殷实的代理商户,陈氏铁器及其他庄园出产物品就由这商户代为出售
陈艹 之自然不会去管这些具体之事,论稼他不如老农论圃他不如老圃其余打铁织麻造纸烧陶,他一概不会,他只知道南方水稻应该可以种两季果树是可以嫁接的铁匠铺的风箱是活塞式的南方丝绸是会超过中原之地的行贩贸易是可以聚财的他只是把这些告诉老农老圃来德这些人,这些人各展聪明才智,潜心尝试,反复式活塞风箱制成了两季水稻虽然产量低却也种出来了,听闻交州那边的水稻种子好,已专程派人去交州求稻种
钱唐陈氏大庄园兴旺发达不可阻挡,陈满父子一身的劲,眼看着家族田急剧扩张,每日进出钱帛数以万计,富甲一方的感觉真是不错啊。
如果说前年陈母李氏去世,钱唐士族来致奠是因为丁异与杜子恭领头的缘故,这次陈艹 之除服他们可是不约而同前来,而且大都是各姓家主出面,一是祭奠陈母李氏,二是为陈艹 之接风洗尘,守墓三年也等于是远行,现在归来恢复从前的生活。
钱唐县令冯梦熊与陈氏乃是世交,其女冯凌波更是陈艹 之的义妹,父女二人自然早早来到了玉皇山,冯梦熊还带来桓温桓大司马的一个信使及其四个随从,这信使赫然便是征西掾谢玄。
谢玄从两个高大魁梧的带刀护卫身后转出,起先神态还颇有些矜持,但看到陈艹 之面露惊喜之se ,叫道:“幼度兄”大步迎上来,真挚的友情顿时冲破了某些隔阂,叫了一声:“子重兄”与陈艹 之双手紧握,相视而笑,心中温暖而激动。
两年半不见,二人容貌都有不小的变化,身量长高了不少,但现在执手并立,二人依然身高相仿,都是七尺四寸左右,秀颀飘逸,有玉树临风之姿
十八岁的谢玄不复当年敷粉薰香的样子,双眉斜飞目光冷峻,既儒雅又锐气,家族的兴衰以及数月来桓温西府的历练,谢玄迅速成长沉稳起来了;陈艹 之八百日的守墓生涯,比以前清瘦了一些,身量却高了一截,这样就显得更消瘦了,肤se 白里透着淡淡的青,眼神更加幽静深邃,因为瘦,面目部轮廓格外清峻,有玉山峨峨孤松夭矫之姿。
谢玄道:“前年岁末惊闻陈伯母仙逝,恻然哀思,因路途遥远不能前来拜祭,此次桓大司马征召子重入西府,我便请命前来促驾,也来拜祭陈伯母,了却一段心事。”
陈艹 之当即引着谢玄去母亲墓前拜祭,谢玄追想两度来陈家坞见到陈母李氏慈祥温婉的音容笑貌,哀容甚戚,伤悼之情溢于言表。
陈氏墓园的钱唐士庶无不惊叹,桓温桓大司马自然是算好了陈艹 之今日除服,即派人前来征召其入西府,可见桓大司马对陈艹 之的器重,更何况派来的使者竟然是有着“谢家宝树”美称的谢玄谢幼度,钱唐百年来应召为朝廷效命的士族高贤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人享有如此殊荣,堪比前年郗嘉宾请谢安石出山。
众人依次祭拜之时,山下来了两匹快马,两个官吏风尘仆仆上山,其中一人去年曾随扬州禸 史王劭来钱唐审理鲁氏冒注士籍案,乃是王劭的录事官,姓宗,此次却是奉扬州刺史王述之命,征辟陈艹 之为州文学掾,前年吴郡太守陆纳有意辟陈艹 之为郡文学掾,而现在,扬州刺史王述却辟陈艹 之为州文学掾,州文学掾自然要比郡文学掾高一等,那可是八品的闲职,一般是初入仕途享有才名的高门子弟才能得到的职位,从没有哪个次等士族子弟甫入仕途就是八品文学掾这种清贵闲职的,谢玄被桓温辟为征西掾,也只是八品而已。
墓园的钱唐士族族长们这回不是惊叹,而是震惊了,陈艹 之刚刚除服就有西府桓大司马和扬州刺史王述这两大开府的高官前来征召,想必都是算好陈艹 之除服日期的,是以同日先后来到,丁异更是暗暗咋舌,陈艹 之的声望可比他想象的还要隆盛啊,他儿子丁春秋在王劭手下不过是一个无品曹佐,而陈艹 之未出山,就有人把八品文学掾这一让人眼热的官职送到面前
陈艹 之陪着谢玄还有扬州差官宗录事回到陈家坞,此时的陈家坞与以前相比变化极大,原先的环形坞堡并没有改变,而是在坞堡东侧,筑起一座方形楼堡,倚山而建,前低后高,势若猛虎下山,从远处看,楼堡与后面的九曜山浑然一体,设计精巧,有四个大门,中厅高两厢低,主楼横屋高低有序主次分明,这座工程浩大耗资数百万钱的方形楼堡至少要等到明年底才能竣工,建成后将有房间三百余间
第六十二章 又闻青莲曲
当日傍晚,陈家坞大开筵席,东南西北四楼的大厅座无虚席,钱唐士族与庶族寒门的族长家主当然不会同席共宴,而是各聚一厅的,但像这样的聚会也真是前所未有,寒门庶族自然是兴高采烈,这隐隐表明他们地位提高了,竟能与士族分庭抗礼了;而以全氏丁氏为首的钱唐士族对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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